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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lfgang Hilbig(1941-2007)2002年的毕希纳奖得主
毕希纳只写了三四个故事,也“竟然”成为了德语里的最重量作家。他的那本全集不大好买到,所以在家里的新华书店看见了还真是有些大出意料的。不过假期亦短,既而荒废,少少的两个故事也看的虎头蛇尾,自己也要对自己过意不去了。
所以毕希纳忧郁不忧郁,除了他文集的蓝色封皮,剩下的只是我想象的罢了。最早知道“毕希纳”这个犀利的名字还是在刘小枫先生所著的《沉重的肉身》里。在刘先生的这本通过电影和文学文本探讨现代伦理的著作里,毕希纳无疑是一种偶像般的存在之人,于文字的描述里有一种传奇附着于这英年早逝的天才之上,就像他的那句名言“每个人都是一个深渊”让人深念难忘。
而中文世界里对毕希纳的关注好像并不热烈,在豆瓣上评论他所著文集的评论者,较多只是纠缠于译者的译笔。而是否有一本中文版的“毕希纳传”存在也不得而知,相比较而言最近一两年策兰在中文出版中的“待遇”则被提高了不少。然无论冷暖,对我而言“毕希纳”正是让我阅读德语文学的开端,从毕希纳始,看到黑塞的东方禅意、感冒于瓦尔泽的“懦弱”文风、踱步在格纳齐诺的“中年语法”中,以及扩散到相近的欧洲作家艾斯特拉兹-彼得、凯尔泰斯等沉重作家的作品等等——而“毕希纳”,这个伟大的开端在打开瓶子盖后反倒被我扔在了一边积攒书柜的灰尘去了…
最近在读的近年“毕希纳奖”获奖者的小说则是此“毕希纳”情结的延续。从早两年在国内出版作为“轻小说”代表的《一把雨伞给雨天用》,到最近的《幸福,在幸福远去的年代》以及法律出版社推出的沃尔夫冈·希尔毕西的《权宜之计》:一本把爱情纠缠咬合在时代变迁与政治推移中的小说。巧合的是在上述两部小说里的主人公都是漂于浮世,以至不得不进入了“疗养院”去做一个疗程来疗救刺激自己,这样的”雷同情节“莫不是对整个时代之心所患精神之症最大的讽喻。
此刻,C呆坐在长椅上,雨水洒落下来,就像打在一尊覆盖了一层纺织物德僵硬肉体上,还散发出阵阵啤酒的味道。当他走到席勒广场前,便确定赫达家的窗户已漆黑一片。他知道,自己穿过黑夜,只为了期盼看到那扇明亮的窗户;漆黑大地中的那个明亮的“矩形”,就是他所有渴望的终点。他知道,这个明亮的矩形之外,在自己度过童年时光的小城M,正上演着:争吵,仇视,打架;在那里,人们互相敌对,赤首空拳或是手拿武器,最终,他总是那个被拎到角落惨遭群殴的人。而他从街上看到的那扇窗户,那里不会摔凳子,也不会挥舞炉子通条,那里满是和平……
C很清楚,那里也只是虚假的和平。但他更清楚,在脆弱的时光里,他宁愿沉浸在一片虚假中。
他记得自己曾把二十世纪称为谎言世纪。他跟赫达说过:“二十世纪就像一列运载着谎言的火车,在机车的引导下驶向历史的前沿。于是,本世纪剩下的这些岁月,都会继续如此行驶。火车的轨道是进步的谎言。火车拖着一节节牲畜车厢——车厢里全是没有人样的人类——在惨白的苍穹下,朝着奥斯维辛、沃库塔以及马加丹方向行驶。这是最有欺骗性的一个世纪,不像其他世纪,这个世纪没有错误,全部是蓄意的谎言,人类历史仿佛躲进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库。这个世纪的所有政府都在用谎言治理国家;任何政治家的组织、团体以及不同党派,都在谎言的基础上驾驭着自己的权力。整个世纪浸渍了谎言的味道,许多城市在谎言下瘫痪,整片土地被谎言腐蚀。如果真要找出这个世纪的真相,那么,整个二十世纪都不可饶恕……”
“这就是你撒谎的原因所在?”赫达问。
对此,他无从回答。
——[德]Wolfgang Hilbig 《权宜之计》 p170-171